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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跑馬

一行人以緩慢但卻穩定的速度行進著。春天,苔原下面的凍土開始融化,整個苔原變得如同一塊巨大的海綿,某些地方還產生了比沃夫加還高的大土墩。每走一步,他們的長靴都很難從地面上拔起來,似乎地面也正在竭力地阻止他們。崔斯特的體重是最輕的,也因此,他的狀況最好——至少在步行方面是如此。瑞吉斯則安心地坐在毫無怨言的沃夫加肩膀上,他溫暖的靴子一點都沒有沾到泥水。另外三個人已經在冰風谷度過了許多年,習慣了春天旅行的煩心事;他們沉重、緩慢、毫不抱怨地走著。他們知道,他們的旅程開始之后,最慢和最無聊的部份就是這第一段,直到他們到達世界之脊西方邊緣,并從那里走出冰風谷之后。

偶爾他們會發現一些片狀的大石頭,這些是很久以前從十鎮向西方大路的遺跡,但它們除了證明他們仍在正確的路徑上之外毫無用處。他們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持高聳的山脈在他們的南方,以防止自己迷路。

崔斯特帶領著他們在草較多的地方行進,因為這些草多多少少還是使泥濘的地面顯得比原來容易走一點。當然——并且卓爾精靈和他的同伴知道得很清楚——草多的地方也可能被危險的苔原雪猿做為偽裝,這種野獸通常都是十分饑餓,當它們抓到不夠警惕的旅行者時就會飽餐一頓了。

雖然如此,有崔斯特•杜堊登走在他們前面,大家根本不用考慮警戒的問題。

下午的中間時分,他們已經把盛岡河遠遠地丟在了身后,并且他們仍然能發現那條道路的遺跡。在一塊長形巖石塊后面,他們又發現了一些新近留下的輪子痕跡。

“一輛四輪馬車。”凱蒂布莉兒看見深深的軌跡的時候這樣說道。

“兩輛。”瑞吉斯批評道,他注意到每條軌跡都有兩道印記。

凱蒂布莉兒搖搖頭。“一輛。”她重復道,跟著軌跡走著,并指出它們有時合在一起,有時又分開,而當它們分開時,軌跡不像是輪子滾動留下的,倒像是向側面滑過留下的。“在這泥濘的路上向前走時,后輪通常不能和前輪走在同一軌道上。”“做得好。”崔斯特表揚了她,因為他也得到了相同的結論。“只有一輛四輪馬車,它是從東方離開的,離開的時間比我們大約早一天。”“有一輛商人的馬車在我們到布理門三天之前離開了那里。”瑞吉斯對十鎮上發生的事情都了若指掌。

“這么說來,他們在這樣的地面上旅行大概非常困難。”崔斯特回答。

“而且他們很可能遇到其他的麻煩了。”正彎腰察看路邊一叢草的布魯諾叫道。

朋友們馬上走到他身邊,并且立即明白了令他感到關切的原因:泥里留下了一些很深的痕跡。

“是雪猿。”矮人面無表情地說道。“而且他們直接就來到了這車旁邊,然后又馬上回去了。他們肯定跟蹤這輛車很久了,否則我就是個長胡子的侏儒!”“而且雪猿留下的痕跡時間更近。”凱蒂布莉兒說,示意大家注意在它們腳印里面的水。

瑞吉斯坐在沃夫加的肩上,緊張地向附近來回看著,就好像他害怕有一百只毛發蓬松的畜牲跳出來攻擊他們。

崔斯特也彎下身研究地上的痕跡,并且他開始搖頭。

“它們是最近留下的。”凱蒂布莉兒堅持道。

“我不是不同意你對時間的估計。”卓爾精靈解釋道。“但是這不是雪猿。”“這不可能是馬。”布魯諾嘟囔著。“除非它丟了兩條腿。一只雪猿,還挺大。”“太大了。”卓爾精靈說。“不可能是雪猿,這是一個巨人。”“巨人?”矮人懷疑地重復道。“我們離山還有十里。巨人跑到山外面來做什么?”“是啊,做什么呢?”卓爾精靈回答道,他那無情的語調已經很明顯地揭示了答案。巨人很少從世界之脊山脈跑出來,但如果它們這樣做,那就只會造成傷害。也許這只是一個壞蛋自己跑了出來——那樣就是最好的了——但也許它是一個更大、更危險的團伙先行派出的斥候。

布魯諾詛咒著,把他那有著許多凹痕的戰斧頭朝下狠狠插在泥里。“如果你想再從這邊走回那些遭到威脅的城鎮,那么我勸你再考慮一次,精靈。”他說。“我越早離開這些該死的泥巴就越好。那些城鎮這些年沒有我們的幫忙也過得很好,現在他們不需要我們回去!”“但是如果巨人——”凱蒂布莉兒爭論道,但是崔斯特打斷了她的話。

“我沒有想要折回去的意思。”他說。“不會的。除非我們能證明,這些痕跡預示著比一個或者一些巨人可能造成的危險更大的災難。不,我們會繼續向西,而且還要走得更快點,因為我現在希望在天黑之前追上那輛孤單的商車,或者,如果有必要的話,天黑之后我們還要繼續追趕它。如果那個巨人是一個強盜團伙的斥候的話,它現在知道了那車最近走過的地方,那么布理門的商人可能很快就會非常需要我們的幫忙。”他們以較快的速度再度出發,跟著車轍行進,兩個小時后,他們看見商人在與四輪車一個松掉的輪子抗爭。五個人中的兩個是商人雇用的守衛,他們用力抬起車;此時第三個人——瑞吉斯認出他是年輕強壯的骨飾商人卡萊因——努力地試圖修復那個輪子,但卻難以獲得成功。兩個守衛的腳踝已經沉進了泥里,雖然他們都非常努力,也無法把車抬到適合修理的高度。

當五個人看到冰風谷居民家喻戶曉的崔斯特和他的朋友們接近的時候,他們都顯得非常高興。

“遇見您真高興,杜堊登先生!”商人卡萊因喊道。“請讓您的野蠻人朋友用他的力量來幫助我們。我答應我會付您很多錢的。我必須要在半個月以內到達路斯坎,然而如果我們的運氣一直象離開布理門之后到現在這樣糟糕的話,恐怕到冬天我們都走不出冰風谷。”布魯諾把他的斧頭交給凱蒂布莉兒,轉向沃夫加。“來吧,孩子。”他說。“就當是玩玩。我會向你展示一個鐵匠的風采的。”沃夫加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把瑞吉斯從他的肩膀上放下來。半身人呻吟著沖到一個草堆上,他不想要讓他的新靴子弄得到處是泥。

“你覺得你能舉起它嗎?”布魯諾問沃夫加,此時那個大塊頭和他一起站在車旁邊。沃夫加沒有答話,甚至也沒有把他的巨大戰錘艾吉斯之牙放在地面上;他抓住了車用力拉著。地上的泥巴發出很大的聲響,執著地抓著車輪,但是它無法抵抗野蠻人的怪力;車輪被從地面上解放出來。

兩個守衛目瞪口呆地看著,不過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也抓住了車并且同樣地用力拉著,把車舉得更高了一些。布魯諾也把他的背放在車軸下面準備把車給扛起來。“加把勁兒,把這該死的東西修好。”他說道,然后他開始用力并且呻吟起來。

沃夫加把輪子拿過來并把它放在車軸上合適的位置。他后退了一步,雙手拿起艾吉斯之牙,恰到好處地給了它一下,把它牢牢地安在車軸上。布魯諾承受了這突然增加的重量,模糊地嘟囔了幾句;然后,沃夫加再一次抬起車,只需要幾寸就足以讓布魯諾從在車下面鉆出來了。卡萊因先生檢查了他們的工作成果,高興地微笑著,點頭表示他的謝意。

“你們可以開辦一份新的事業,好心的矮人和有力的沃夫加。”他笑著說。“修理馬車。”“對于一個矮人國王來說真是一項有抱負的事業啊。”崔斯特評論道,走過凱蒂布莉兒和瑞吉斯身邊。“布魯諾,放棄你的王位,去為那些到處亂跑的商人修理手推車吧。”除了沃夫加以外,大家都笑了起來,而他就如同和這些事毫無關系一般;瑞吉斯也沒有笑,但那是因為他在為他粘上泥巴的靴子而苦惱。

“你們已經離開十鎮很遠了。”卡萊因說道。“而十鎮西邊什么都沒有。你們又要離開冰風谷了嗎?”“沒錯。”崔斯特回答。“我們要到南方去辦事。”“到路斯坎去?”“比路斯坎還遠。”卓爾精靈說道。“但是我們很可能必須要經過那座城市。”很明顯卡萊因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他摸著他那叮當做響的錢包,但是崔斯特舉起一只手拒絕了;商人想要付錢的做法還真是荒謬。

“哦,當然……”卡萊因尷尬地說,他記起了布魯諾•戰錘的確是一個矮人國王,他的財富比一個商人能想到的還要多。“我希望我……我們能夠多多少少幫助你們一點,來償還你們的幫忙。或者……這樣也許更好,我希望你們能陪著我們一起去路斯坎。當然,我已經雇用了不錯的守衛,”他對兩個男人點點頭,繼續說道。“但是冰風谷是個危險的地方,多一些人一起走會更好的。”崔斯特看了看他的朋友們,沒有人提出異議,所以他點了點頭。“我們會和你一起走出山谷的。”他說。

“你們的任務緊急嗎?”手工藝品商人問道。“我們幾乎是把車拖到這里的,都快累死了。剛才我們就已經決定,輪子修好后就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宿營。”崔斯特看了看他的朋友們,再一次的,沒有人抱怨。雖然他們到高飛之靈修道院去毀滅克什辛尼朋的任務的確很重要,但卻不是很匆忙。卓爾精靈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很好的宿營地,一個比較高的斷崖;很快他們就全部安頓下來準備過夜了。卡萊因為他的新朋友們提供了豐富的燉鹿肉大餐。晚餐的時間是在閑聊中度過的,卡萊因和他的四位朋友說話比較多,他們講述了布理門鎮冬天遇到的問題,以及捕捉傻乎乎的鱒魚的事,這種鱒魚是骨飾的主要材料。崔斯特和其他人禮貌地聽著,對這些事情并不太感興趣。但瑞吉斯曾在都爾登湖岸邊生活過多年,自己也制造過骨飾,他對卡萊因講的事情還是挺有興趣的;他要求商人把將要賣掉的完成品給他看看。半身人在每一件工藝品上都傾注了很長的時間,研究著每件作品的每個細節。

“你認為我們今天晚上會看見那些巨人嗎?”凱蒂布莉兒把崔斯特拉到一邊小聲問道。

卓爾精靈搖搖頭。“那個發現車轍的家伙已經回到山里了。”他說。“或許,他只是在查看路徑而已。我一度覺得他可能馬上就去追蹤馬車了,但是,因為卡萊因和他的朋友們走得不是很遠,而我們也沒有看見其他巨人出現的征兆,所以我想我們今晚不會看到巨人。”“但是他可能給下一輛經過的馬車帶來麻煩。”凱蒂布莉兒說。

崔斯特點點頭笑了一下,承認了這一點;當他和美麗的女人注視著彼此的時候,兩人的感覺變得愈加強烈。自從沃夫加回來之后,兩人的關系變得十分緊張,因為,在沃夫加不在的這六年里,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之間已經形成了十分深厚的友誼,甚至近于愛情。但是現在,在他”死掉”的時候已經與凱蒂布莉兒訂婚的沃夫加又回來了,因此,卓爾精靈和凱蒂布莉兒之間的關系已經變得非常的復雜。

但,不是現在。由于一些甚至連他們的朋友們都不能夠了解的原因,在這一分,這一秒,他們好像成了世界上僅有的兩個人,或者,似乎他們周圍的時間已經停止了,他們周圍的其他人都被他們兩個人忘記了。

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很久;因為營地的另一頭開始混亂起來,把兩個人分開來。當凱蒂布莉兒的眼睛離開崔斯特時,她發現沃夫加正狠狠地盯著他們倆。她和他對視著,但是同樣沒有多長時間。卡萊因的一位守衛站在沃夫加身后,興奮地揮舞雙臂喊叫著大家。

“可能是我們的巨人朋友決定在今晚展現它那丑陋的嘴臉了。”凱蒂布莉兒對崔斯特說道。當他們來到其他人身邊的時候,守衛正指著一個小土墩,這個泥土墩就像是一座小型的火山從苔原上鉆了出來。

“在那后面。”守衛說道。

崔斯特專心地看著那土墩;凱蒂布莉兒把神弓尋心者陶瑪里從肩膀上拉下來,搭上一只箭。

“這個掩體對于一個巨人來說太小了。”布魯諾堅持道,但同時,矮人的雙手緊緊地抓著他的戰斧。

崔斯特點頭同意布魯諾的意見。他交替地看著凱蒂布莉兒和沃夫加,示意他們掩護他。然后他迅速跑開,小心并且安靜地跑到土墩附近。他回頭看了大家一眼以確定他們準備好了;然后,卓爾精靈跑到土墩的一邊,抽出了他的雙刀。

然后他放松下來,收起了他那致命的雙刀;此時,一個穿著狼皮外套的高大男人從土墩后面走了出來。

“基爾斯達德,里維札克之子。”凱蒂布莉兒說道。

“追隨他心目中的英雄。”布魯諾補充道,仰頭看著沃夫加;眾所周知,基爾斯達德將沃夫加視為他的偶像。當他們在浮冰之海上從魔鬼厄圖手中救出沃夫加的時候,這個年輕人就曾經偷回了艾吉斯之牙,并且跟隨著大家。對于基爾斯達德來說,沃夫加象征著冰風谷的部落里出現的最偉大的人物,而他本人也強烈地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這樣一個偉大的人物。

沃夫加在布魯諾的注視之下皺皺眉頭。

基爾斯達德和崔斯特寒暄了幾句,然后兩人一起來到大家身邊。“他是來對沃夫加說一句話的。”卓爾精靈解釋道。

“這是為了我們種族的生存。”基爾斯達德承認道,同時盯著沃夫加。

“我們的種族在粗漢貝斯加管理之下過得不錯。”沃夫加堅持道。

“不是這樣的!”基爾斯達德生硬地回答道,其他人開始后退,為這兩個野蠻人制造出空間。“貝斯加確實了解過去的老方法。”基爾斯達德繼續說。“但是過去的方法不能為我們帶來比過去更好的生活,而這才是我們希望得到的。只有你,沃夫加,貝奧尼加之子,才能真正地聯合所有部落,并且與十鎮結成堅固的同盟。”“你認為那樣比較好?”沃夫加懷疑地問。

“是的!”基爾斯達德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不會再有人在冬天餓死。我們可以不必完全依靠馴鹿來生活。沃夫加,還有他的朋友們,能改變我們的生存方式……能引導我們走向更光明的未來。”“你在說蠢話。”沃夫加說,揮舞著雙手轉過身,背對著另一個野蠻人。但是基爾斯達德不會讓他如此輕易地逃避開這些問題。年輕人跑到沃夫加的背后,粗魯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的身體轉過來。

基爾斯達德試圖開始另一場爭論,他想要告訴沃夫加,貝斯加仍然將十鎮的居民,甚至將矮人們當作敵人而不是盟友。年輕的基爾斯達德想要對沃夫加說許多許多話,他想要告訴他許多事,勸說他相信他應該呆在野蠻人部落。但是當基爾斯達德跑到沃夫加身邊時,他把所有那些話都忘得一干二凈;因為沃夫加暴怒地轉過身,他的手臂脫開了年輕人的掌握,并且重重地給了那年輕人一拳,使他向后飛了起來,落地后又向后滾出了很遠。

沃夫加低吼一聲,然后轉過身,大步走向他的晚餐。他身邊的每個人都在指責他,特別是凱蒂布莉兒。“你不應該打他!”她大聲叫道,但沃夫加只是揮了揮手,再次狂暴地吼叫了一聲,又開始消滅他的食物。

崔斯特第一個來到基爾斯達德身邊。年輕的野蠻人臉朝下趴在斷崖下面的泥巴里。瑞吉斯很快也過來了,從他的許多條手帕中拿出一條,擦掉基爾斯達德臉上的泥巴,同時也解除了那年輕人的自傲,擦掉了他眼睛中不斷涌出的眼淚。

“他一定得明白。”基爾斯達德說道,開始向沃夫加走去,但是崔斯特攔住了他,而年輕的野蠻人也沒有當真地抵抗。

“這件事已經決定了。”卓爾精靈說。“在沃夫加和貝斯加之間,沃夫加作出了他的選擇,而他選擇的是離開。”“我們的部落規定指出,血濃于水。”基爾斯達德爭論道。“而沃夫加的親屬現在需要他。”崔斯特歪歪頭,他那黑色的臉龐上出現了理解的神情,這神情比任何語言都更好地安慰了基爾斯達德。“是這樣嗎?”卓爾精靈平靜地問道。“是部落需要沃夫加,還是基爾斯達德需要他?”“你什么意思?”年輕人明顯很尷尬,結結巴巴地說道。

“貝斯加很早以前就對你不滿。”卓爾精靈說道。“如果貝斯加統治部落,可能你就不會受到重用。”基爾斯達德粗暴地甩開崔斯特;他的臉顯現出忿怒的神情。“這不是關于我自己在部落里的位置的事。”他堅持道。“我的種族需要沃夫加,所以我才來找他的。”“他不會跟你回去的。”瑞吉斯說。“我猜你也不會當他的累贅。”基爾斯達德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挫折,他開始不斷地握緊和松開自己的拳頭。他看著斷崖,然后向那邊走了一步,但是敏捷的崔斯特很快地擋在他面前。

“他不會跟你回去。”卓爾精靈說。“貝斯加本人也曾經請求沃夫加留下來領導部落,但是沃夫加自己認為他不應該留下來。”“但是他應該留下來!”“不對!”崔斯特有力地說,冷冷地阻止了基爾斯達德進一步的爭論。“他不應該留下來;而且不只是因為沃夫加決定要離開。實際上,我知道他把統治權交給貝斯加的時候,我很安心,而我也同樣關心著冰風谷野蠻人部落的幸福。”甚至連瑞吉斯都驚訝地看著卓爾精靈,這種論調真是太不合邏輯了。

“你不認為沃夫加能成為很好的領袖嗎?”基爾斯達德懷疑地問道。

“現在不行。”崔斯特回答道。“我們之中有人能想象他曾經遭受的痛苦嗎?我們知道厄圖的折磨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樣的后果嗎?不,沃夫加現在不適合領導部落——他現在甚至難以控制他自己。”“但是……但是我們是他的親屬。”基爾斯達德試圖爭論,然而即使是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沒什么道理。“如果沃夫加感覺到痛苦,那么他也應該和我們在一起,接受我們的照料。”“你會如何照料沃夫加受傷的心靈呢?”崔斯特問道。“不行的,基爾斯達德。我非常贊賞你的意圖,但你的希望是完全錯誤的。沃夫加需要時間;他需要記起他究竟是誰,需要記起所有曾經對于他來說重要的事情。他需要時間,而且他需要他的朋友們;我知道他的親屬們也很重要,但是現在我要坦白地告訴你,那些愛沃夫加的人大部分都在這兒,而不是在他的部落里。”基爾斯達德想要回答,但只是哼了一聲,以空洞的眼神注視著斷崖,沒辦法進行反駁。

“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卓爾精靈說。“我希望在冬天來臨之前就能回來,或者,最晚明年春天回來。也許沃夫加能夠在路上和朋友們一起,找回他完整的自己。也許當他回到冰風谷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領導部落的準備——而且部落確實應該由他來領導。”“如果他沒有呢?”基爾斯達德問。

崔斯特只是聳了聳肩。他才剛剛開始了解沃夫加痛苦的深度,他無法做出保證。

“保護他。”基爾斯達德說。

崔斯特點點頭。

“發誓。”年輕的野蠻人繼續說。

“我們彼此照顧。”卓爾精靈回答。“自從我們在接近十年之前從冰風谷出發,去秘銀廳幫助布魯諾重登王位以來都是如此。”基爾斯達德繼續注視著斷崖。“我的部落在這里的北方宿營。”他解釋道,并開始慢慢地離開。“不是很遠。”“在這里過一夜吧。”卓爾精靈說。

“卡萊因先生的食物不錯。”瑞吉斯補充道。僅從這句話,崔斯特就知道半身人顯然樂意分擔基爾斯達德的憂愁。

但是基爾斯達德很明顯地覺得再度面對沃夫加會十分尷尬,他只是搖了搖頭,就向北方出發了,開始穿越空空蕩蕩的苔原。

“你應該揍他一頓。”瑞吉斯說道,回頭看著沃夫加。

“那又有什么用?”卓爾精靈問道。

“我認為這樣我們的朋友可以得到一點教訓。”崔斯特搖搖頭。“基爾斯達德碰觸了他,而他的反應只是下意識的一種反應。”卓爾精靈說道。他現在開始更清楚地了解沃夫加的心情了,因為沃夫加出手打基爾斯達德并不是有意識的想打他。崔斯特想起了自己在格斗武塔,卓爾精靈的戰斗學校中度過的日子。在那里,周圍的環境總是異常危險,敵人潛藏在每個角落;崔斯特在那里曾經看到這種反應,他自己也做出過同樣的反應。沃夫加現在回到了朋友身邊相對比較安全的地方,但是在他心里,他仍然認為自己是厄圖的囚犯,不斷地攻擊著惡魔的嘍羅。

“這只是他的本能而已。”“他至少可以道個歉吧?”瑞吉斯說。

不,他不能,崔斯特想道,但是他沒有把這個觀點說出來。這時,卓爾精靈想到了一個主意,這使得他的淡紫色眼睛閃出特殊的光芒;瑞吉斯以前曾許多次看到這種神情。

“你在想什么?”半身人問道。

“關于那些巨人。”崔斯特靦腆地微笑著回答道。“他們可能威脅到經過這里的旅行者。”“你認為他們今天晚上會來我們這里?”“我認為他們現在在山里,也許正在計劃一場大突襲。”崔斯特誠實地回答道。“而當他們到這里的時候,我們早就已經離開了。”“是這樣嗎?”瑞吉斯柔聲說道,他仍然盯著卓爾精靈的眼睛,它們散發著光芒,而這絕不是由于那快要下落的太陽——而崔斯特的眼神則飄向南方那積著雪的山峰。“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們不能在這里等著那些巨人的到來。”卓爾精靈說。“我也不愿意讓他們威脅到以后走這條路的旅行者。也許沃夫加和我今天晚上應該出去把他們消滅掉。”瑞吉斯驚訝得合不攏嘴,他這種驚嚇的表情讓卓爾精靈笑了起來。

“在我和訓練我的巡林客蒙特里在一起的時候,我學到了很多馬術知識。”崔斯特解釋道。

“你想要騎著一匹或兩匹商人的馬去山脈那邊?”瑞吉斯不敢相信地問。

“不,不。”崔斯特回答。“蒙特里年輕的時候騎術不錯,當然,我是說在他失明之前。他選擇騎的馬都是最強壯的,并且很少給馬放上馬鞍。但是他有一種技術——他稱之為‘跑馬’——能夠使馬平靜下來并且聽從控制。他把它們放在荒郊野外,反復地用鞭子擊打它們,讓它們飛快地跑著,有時它們甚至會試圖把他摔下來。”“那樣不是只會讓它們更不聽話了嗎?”半身人問道,他幾乎一點都不了解有關馬的事。

崔斯特搖搖頭。“蒙特里告訴我,強壯的馬有很大的能量。因此,他把這些多余的能量釋放出來,此后他再騎這些馬的時候,它們跑得仍然很快,但是會變得較為易于控制。”瑞吉斯聳聳肩并且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那么這又和沃夫加有什么關系?”甚至在這個問題從他嘴里跑出來之前,他便明白了崔斯特的意思。“你是想像蒙特里跑馬那樣‘跑’沃夫加。”他說。

“也許他需要一場戰斗。”崔斯特回答。“而我確實希望為這片區域解除巨人的困擾。”“到山那邊得要好幾個小時。”瑞吉斯看著南方估計道。“如果巨人留下的痕跡不容易辨認的話,也許需要更長的時間。”“但是我們會比你們三個人的速度快很多,如果你們跟卡萊因在一起的話。”卓爾精靈回答。“沃夫加和我大約兩三天就會趕上你們,那時候你們離世界之脊的西端還有很遠呢。”“布魯諾不會喜歡被丟下的。”瑞吉斯評論道。

“那就別告訴他。”卓爾精靈說。然后,在瑞吉斯說出他那可以預期的回答之前,崔斯特又補充道:“你也別告訴凱蒂布莉兒。等我和沃夫加晚上離開之后再和他們說,告訴他們我保證后天就回來。”在崔斯特走開之前,他要求瑞吉斯保密,而后者失望地嘆息著——以前瑞吉斯就曾經為崔斯特保密,而狂亂的凱蒂布莉兒幾乎打了半身人,只為了知道崔斯特的行蹤。“為什么我總是保守你秘密的那個人呢?”他問道。

“為什么你總是到處打聽你不該知道的事呢?”崔斯特笑著回答他。

卓爾精靈在露營地的另一頭找到了沃夫加。大漢獨自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把石頭扔在地上。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做出任何道歉的表示,他把它們都埋藏在憤怒的墻壁之下。

崔斯特深深地同情他,并且發現從前他所受到的折磨就在他的表面下面慢慢沸騰。他唯一可以用來對抗那些可怕記憶的東西就只有憤怒。崔斯特蹲下來,注視著沃夫加的天藍色眼睛,但是大漢一點都不配合他。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一起戰斗嗎?”卓爾精靈狡猾地問。

現在沃夫加開始注視卓爾精靈了。“你是說要再給我一個教訓嗎?”他問道,他的語氣顯示他早就做好了接受挑戰的準備。

這句話深深地刺傷了崔斯特。他想起了七年之前在秘銀廳中,因為野蠻人對凱蒂布莉兒的態度惡劣而使崔斯特非常生氣。他們激烈地打了起來,最后崔斯特贏了。他也同樣想起了他第一次與沃夫加的戰斗,當時布魯諾在野蠻人攻擊十鎮的戰役中抓住了這個年輕人,把他帶到冰風谷的矮人氏族里撫養。布魯諾要求崔斯特負責把沃夫加教育成一位戰士,而兩人間的前幾次較量毫無疑問地給那年輕而且過度驕傲的野蠻人帶來了巨大的痛苦。但是那些不是崔斯特現在說的事情。

“我是指,我們第一次一起與一個真正的敵人打仗的事。”他解釋道。

當沃夫加回想著他與崔斯特的友誼時,他的眼睛瞇了起來。

“畢林和亞巨人。”崔斯特提醒道。“你,我,還有關海法進入了一個充滿巨人的山洞里。”憤怒從沃夫加臉上消失了。他難得地微笑了一下并且點點頭。

“畢林真是個難纏的家伙。”崔斯特繼續說。“我們打了那家伙多少下?最后還是你擲出了匕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沃夫加插話說。他無法再維持自己的微笑,但是至少他不再那么容易爆發了。沃夫加又重新找到了他們剛開始這趟旅程時心里那種自相矛盾的感覺,但這樣以來他的心緒的確平穩多了。

“但是你確實記得?”崔斯特問道,他的黑色臉龐上掠過一絲微笑,他的淡紫色眼睛中閃爍著光芒。

“為什么……”沃夫加剛要發問,但是馬上又停了下來,看著他的朋友。他好久好久沒有看見這種情緒的崔斯特了,上一次還是在秘銀廳中,崔斯特與黑暗女皇羅絲的侍女那場宿命的戰斗之前。現在的崔斯特就如同很久以前,大家一起去幫助布魯諾重獲王位的戰斗之前的那個崔斯特。那時,沃夫加真的很害怕崔斯特,害怕他的魯莽會使得所有的人陷入無路可逃的境地。

但沃夫加喜歡那樣的崔斯特。

“有一些巨人準備打劫道路上的旅客。”卓爾精靈說。“既然我們同意陪卡萊因先生一起走,我們走出冰風谷用的時間要比以前我們預料的長。對于我來說,順便把這些危險的掠奪者消滅掉顯得合情合理。”自從他們打敗厄圖,在冰洞中重聚之后,崔斯特第一次看到沃夫加眼中閃耀著渴望的光芒。

“你和其他人說過了嗎?”野蠻人問道。

“只有我和你。”崔斯特說。“當然,還有關海法。如果它錯過這種樂事可不會高興的。”兩人在日落之后又等了很長時間,好讓凱蒂布莉兒,瑞吉斯和布魯諾睡熟。卓爾精靈走在前面,他們借著星光直接走到發現巨人腳印的地方。然后,崔斯特從袋子里摸出了一個很小的瑪瑙豹雕像,并把它尊敬地放在地上。“過來,關海法。”他柔聲說道。

一股霧氣開始在雕像周圍彌漫,并變得越來越濃厚,然后變成了豹的形狀。最后,出現在霧中的不再是雕像了,而是黑豹本身。關海法抬頭看著崔斯特,她的眼睛顯示了遠遠高于一頭豹的智力。

崔斯特指了指巨人留下的痕跡,關海法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開始領著他們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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