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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當時間之沙流盡

恩崔立不斷告誡自己,偷走碎魔晶是他此行的首要任務。他的所有想法就是,不管要讓賈拉索受到多大的損失,也必須要將寶物拿到自己手里,但對于傭兵頭子他仍然懷有一絲同情。恩崔立一次又一次地演練著自己的想法,但他懷疑,在寶物力量的中心這里,也許碎魔晶甚至不會掃描他的思想。

在水晶塔二樓的一個圓形房間中,稀稀拉拉地擺著兩張椅子和一張小桌,賈拉索就在這地方等著他。恩崔立走進房間,發現傭兵頭子在正對著門的墻邊站著,他馬上意識到賈拉索是在盡可能地遠離他。

“你好,”恩崔立說。

今天的賈拉索不知為什么沒有戴那個眼罩。他輕輕碰了一下寬邊帽的帽沿,開口問道,“你來這兒干嗎?”恩崔立裝出吃了一驚的樣子看著對方,但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卻形成了一個極其辛辣的諷刺:我來這兒究竟要干嗎!賈拉索沉下臉色,這不符合他的個性,殺手由此推斷出,碎魔晶一定聽到了他的思想,并將其告知了賈拉索。毫無疑問,寶物現在一定向賈拉索提出了將恩崔立趕走的建議,而賈拉索顯然是在抵抗這個想法。

“你不該來這兒,”能看得出賈拉索內心的斗爭正在升級,連說話也不像平時那般從容。“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恩崔立將重心落到腳跟上,做出一個表示沉思的姿勢。“那么,也許我應該離開,”他說。

賈拉索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雖然恩崔立知道對于像賈拉索這樣的人,不能指望他完全沒有防備,但殺手還是破釜沉舟地發起了進攻,他矮身向前一沖,然后一個滾翻,站起來之后再直直地向他的對手跑去。

賈拉索抓住腰帶上的小袋子——他甚至不需要將碎魔晶取出來——同時將另一只手指向殺手。從他的指尖發出了一道白色的純凈能量。

恩崔立利用他的魔法護手抓住了這道能量。不過他抓住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這能量已經超過了護手能夠完全控制的范圍。盡管這只是碎魔晶的一小部分力量,但殺手還是感覺到了疼痛和劇烈的憤怒。

那東西究竟有多大的威力?他不禁肅然起敬,并意識到自己也許陷入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手套顯然無法長時間地承受這能量,因此恩崔立將這道魔法擲了出去。他沒有將它擲向賈拉索,因為他并不想殺死這個卓爾。他將這能量投到了黑暗精靈身后的墻壁上。它爆裂開來,光焰刺目,聲如雷鳴,更帶有難忍的酷熱。人類和黑暗精靈都頭暈目眩地退到了旁邊。

賈拉索的雙手不斷擲出匕首的鐵流,但恩崔立一直向前,用他的雙刃將飛刀一一撥開,同時扭動身體加以躲閃。然后,他迅速沖上去,試圖將體重較輕的黑暗精靈推倒。

但他完全沒有命中目標,只是撞上了賈拉索身后的墻壁。

恩崔立很快想到,這個卓爾也許穿著一件移形換位披風,或者這是那頂看起來完全是裝飾品的帽子所附帶的魔法功效。但沒有時間再讓他想下去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在這些魔法面前異常的脆弱。他轉過身體,同時揮舞著查倫之爪,命令它放出煙霧,遮蔽兩人之間的視線。

恩崔立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他沖出了煙霧障蔽,直接朝著賈拉索奔去,令后者一時間有些迷惑,而這個機會讓恩崔立得以靠近賈拉索,并調整好了攻擊的角度,從而能夠施放他自己的“魔法”。

憑借著當世無人能及的技能,恩崔立將查倫之爪收入鞘內,戴著手套的右手抽出了他的匕首,而另一只手則抓著裝有碎魔晶復制品的那個小袋。他繞到賈拉索的旁邊,黑暗精靈腰帶上的小袋子就在眼前,他靈巧地將袋口的繩子切斷,在袋子落地之前就用右手將它接住,同時將左手中的假袋子扔在傭兵頭子的腳下。

隨之而來的是一系列的猛烈攻擊,賈拉索好像是在使用類似鐵錘一類的東西擊打他。恩崔立通過滾翻進行躲避,轉過身來的時候,剛巧打飛了一支飛刀,但另外一支飛刀擊中了他的體側。他呻吟著,并在痛苦中盡可能加快自己的速度,遠離他的敵人。他現在看到了,賈拉索的手中拿著一只小的戰錘。

“你覺得我要殺你還需要碎魔晶的幫助嗎?”賈拉索俯身拾起袋子,同時自信地問道。然后,他舉起戰錘,默念了幾句咒語。錘子縮小了,賈拉索將它藏在帽檐下面。

恩崔立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也沒有看到他的動作。盡管那只飛刀并未命中要害,傷口也不甚深,但卻異常的疼痛。更糟糕的是,他的腦海中開始奏起一支他從未聽過的樂曲,這音樂命令他立刻向他現在所持有的寶物投降。

“我有一百種方法殺掉你,我從前的朋友,”賈拉索指出。“也許克什辛尼朋可以告訴我這些方法當中哪一種最高效。說句實話,我不打算讓你受過多的折磨。”然后,賈拉索抓緊了腰間的袋子,一種古怪的表情在他的臉上一閃而逝。

但是,恩崔立仍然無法注意到賈拉索的話語和行動。古老邪惡的寶物攻擊著他,它的觸角直伸向他的內心深處,向他宣示著絕對的絕望,即使是如此強大的殺手,也幾乎要雙膝跪地、淚流滿面了。

賈拉索聳聳肩,在斗篷上擦去手上的汗水,然后再次命令他的魔法護腕制造出大量的飛刀。他后退一步,開始向似乎毫無防備的人類瞄準,試圖打出致命的一擊。

“請告訴我,為什么我必須這樣做,”卓爾問道。“難道是碎魔晶在召喚你?或許是你自己的野心壓倒了一切?”一幕幕絕望的景象攻擊著恩崔立,這絕望遠比他曾經有過的任何感受更為深切。但在阿提密斯•;恩崔立搖搖欲墜的神志當中,一個想法露出頭來:為什么碎魔晶沒有將它的能量召喚出來,就在此時此地消滅他?因為它不能!恩崔立的意志回答道。因為我現在掌握著它,而碎魔晶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告訴我!”賈拉索質問道。

恩崔立凝聚起所有的意志,數十年來積攢的每一點自制力。他命令寶物停止,他命令它關閉所有與他的鏈接。具有智能的寶物抵抗著他的命令,但并沒有抵抗太長時間。恩崔立的壁壘是以純粹的自制和怒火所鍛造,碎魔晶被完全封鎖了,正如同崔斯特•;杜堊登持有它的那段時間那樣。身為善良游俠的崔斯特之所以能封鎖碎魔晶,憑借的是高尚的品德,而恩崔立憑借的則是純粹的意志力,但效果是一樣的。碎魔晶被關閉了。

恩崔立眨眨眼睛,恢復知覺的時候,剛巧看到一連串的飛刀向他襲來。他迅速進行閃避,并用自己的匕首格檔飛刀,雖然很難讓飛刀完全偏離方向,但至少讓它們不再那么致命。其中一支飛刀打中了他的顴骨上面,眼睛下面的位置,但在此之前,他已經改變了飛刀的角度,所以擊中他的只是飛刀的柄而非刀刃。另一支飛刀擦過他的前臂,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如果我還擊的話可能早已經殺掉你了!”恩崔立在忙亂中還是喊出了這一句。

賈拉索的手臂再次揮出,這次擲出的飛刀攻向跳躍躲避的殺手的下盤,命中了他的腳。但殺手的話語起到了作用,傭兵頭子停了下來,手上已經準備好的飛刀并沒有擲出。他懷疑地瞪著恩崔立。

“我可以利用你的攻擊來殺掉你,”恩崔立在疼痛中嘶吼道。

“你害怕你會毀掉碎魔晶,”賈拉索推論道。

“碎魔晶的能量是不會毀掉它自己的!”恩崔立反駁道。

“你來這里是為了要殺掉我,”賈拉索宣告說。

“不!”“奪取碎魔晶,不管要付出什么代價!”賈拉索反擊道。

恩崔立的腿已經因疼痛而失去了力氣,他靠在身后的墻上,用一只眼睛盯住卓爾的雙眼——另一只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了——聚集起所有的決心。“我來到這里,”他的語速很緩慢,強調著每一個字,“正是要通過寶物,讓你認為我的目的是要奪取碎魔晶。”賈拉索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絕少出現的迷惑表情,拿著飛刀的手也慢慢放了下來。“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怒氣似乎已經被好奇所取代了。

“他們會來找你,”恩崔立含糊地解釋道。“你必須做好準備。”“他們?”“萊基和金穆瑞,”殺手解釋道。“他們認為你在達耶特傭兵團的統治該結束了。你將整個傭兵團暴露于太多強大敵人的眼前。”賈拉索的表情不停變換,但總的來說是介于迷惑與憤怒之間。他低頭看著手中裝著“碎魔晶”的小袋子。

“寶物欺騙了你,”疼痛終于開始減輕,恩崔立慢慢地站直身體。他將手伸向匕首,用顫抖的手指將武器抽了出來,然后扔在地上。“它推動著你走出了理性的邊界,”他繼續道。“而與此同時,它開始嫉恨你的能力……”他停了下來,因為賈拉索打開了袋子,用手撫摸著碎魔晶的贗品。但在他再度開口之前,他發現空氣中有一道藍色閃光,穿過了整間屋子。然后,突然之間,他似乎是在一扇窗前,看到了達拉巴德綠洲的土地。

萊基和金穆瑞從傳送門中走了出來,在他們身后的是伯殷永•;班瑞和另外兩個達耶特傭兵團的士兵。

恩崔立迫使自己站直,用怒吼趕走疼痛,因為他知道,除非能把自己保持在最佳的狀態,否則就將失去一切。然后,他注意到,萊基已經將那個看起來很奇怪的燈籠取了出來,但金穆瑞并沒有關閉傳送門。

也許他們準備讓水晶塔倒塌,或者金穆瑞是準備隨時逃跑。

“你們的到來并未得到允許,”賈拉索對他們說,他從袋子里將碎魔晶取了出來。“當我需要你們的時候會叫你們來。”傭兵頭子在這些人面前顯得很高大,他的眼睛盯住萊基。恩崔立覺得,賈拉索的表情符合他做為一個權力者的身份。

萊基將燈籠舉到面前,它的光芒靜靜地照亮了賈拉索和“碎魔晶”。

就是它了,恩崔立意識到。這就是用來壓制碎魔晶的手段,影響雙方力量消長的要點。殺手知道,這些入侵者犯了一個戰術錯誤,而這正符合他的預期。他們的注意力集中在碎魔晶上,正如他們事前的計劃,但他們并不知道真正的寶物已經被換走,賈拉索手中的東西不過是個玩具。

你看到他們會怎樣拒絕你的要求了,恩崔立靜靜地用思想告訴碎魔晶,后者正安全地躺在他腰間的袋子里。而你竟然會召喚他們來幫你實現你所想要的榮耀?他感覺到了寶物的迷惑,他感覺到寶物在回答:萊基只是為了得到它才會暫時地讓它失效,而此后……就在這迷惑的一瞬間,阿提密斯•;恩崔立發起了進攻,他向克什辛尼朋發出心靈的怒吼,命令它立刻將水晶塔拆除。與此同時,他抽出查倫之爪,向前跳到賈拉索身邊。

毫無防備的碎魔晶差一點就服從了恩崔立的命令。水晶塔開始劇烈地抖動。雖然并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害,但這搖動足以讓正準備攔截恩崔立的伯殷永以及另外兩名士兵失去平衡,同時也打斷了萊基正在施放的魔法。

恩崔立改變了沖刺的方向,他沖向距離最近的一個卓爾士兵,蕩開失去平衡的黑暗精靈手中的長劍,然后狠狠地刺穿了他。黑暗精靈倒了下去,殺手抽出劍,上下舞動著,釋放出黑色的煙霧,讓整個房間中的敵人都陷入了迷惑。

他向側面一個滾翻,來到了賈拉索附近。賈拉索仍然呆立在當場,盯著手中的“碎魔晶”,那表情仿佛他已眾叛親離。

“別管它了!”殺手吼道,他一把將賈拉索拉了過來,與此同時,一支淬過毒的十字弓矢飛過黑暗精靈原先站立的位置。“門口在那邊,”他低聲對賈拉索說,同時將對方往前推。“戰斗吧,不然你就沒命了!”賈拉索怒吼一聲,將“碎魔晶”放回袋子里,開始與殺手一同戰斗。他的雙手不停聳動,將大量的飛刀射向萊基,但它們全部被法師的石膚術擋住了,沒有發揮任何效力。他又向金穆瑞發起了同樣的進攻,心靈異能者使用動能壁壘吸收了所有攻擊。

“只要把東西給他們就行了!”恩崔立出人意料地大喊道。他沖到賈拉索身邊,將袋子搶了過來,并擲向萊基和金穆瑞的方向——或者,更恰當地說是遠遠地扔到了他們的身后,袋子飛向遠離房間中金穆瑞的傳送門的另一端。萊基立刻轉過身,他試圖將寶物繼續保持在燈籠的光芒照耀的范圍之內,而金穆瑞則迅速跑向袋子落下的位置。恩崔立看到了一個機會,一個絕不可能再出現一次的機會。

他粗暴地一把抓住驚呆的賈拉索,拽著他沖向金穆瑞的傳送門。

伯殷永擋在了兩人面前,他手中的雙劍兇猛地攻擊著恩崔立,試圖找出后者防御中的漏洞。而殺手身為崔斯特•;杜堊登的宿敵,對于使用雙劍的對手并不陌生。他精確地閃躲過了卓爾戰士的攻擊。

另一名黑暗精靈士兵揮劍砍向賈拉索,后者俯身躲避,同時取下了帽子上的那根大羽毛,放到唇邊,用力一吹。他面前的空氣中立刻出現了大量的羽毛。

士兵怒吼著試圖將這些東西撥到一邊去。但他擊中了一個不會那么輕易就被推開的東西,當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一只高達十?的戴翠瑪鳥的時候,才終于感覺到了恐懼。

恩崔立利用不斷揮舞寶劍放出煙霧的手段,一樣起到了迷惑敵人的效果。但不管怎樣,他的目標始終是向著傳送門移動。他知道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很輕易地達到目標,因為真正的碎魔晶現在在他手上;但出于某種他現在還不甚了解、甚至都不愿去細想的原因,他轉過身來,再次抓住賈拉索,拉著這個卓爾向前沖去。

這段耽擱使得他又受了些傷。萊基設法放出了幾個魔法飛彈打在殺手身上,令他感到一陣刺痛。恩崔立注意到,法師打在賈拉索身上的魔法彈全部被那頂帽子給吸收了,殺手不禁有些嫉妒。這家伙到底還有多少把戲沒使出來?“干掉他們!”金穆瑞的喊聲傳到恩崔立的耳朵里,同時,他也感覺到伯殷永的致命長劍正刺向他的后背。

恩崔立突然一陣頭暈目眩,隨后發現自己正在達拉巴德的砂礫上翻滾著,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已經穿過了金穆瑞的傳送門。不過殺手還是極力爬了起來,抓住了有同樣頭暈癥狀的賈拉索,把他拉了起來。

“他們拿走了碎魔晶!”傭兵頭子抗議道。“讓他們拿!”恩崔立吼回去。他聽到萊基的狂笑聲從他們身后傳送門的另一端傳來。是的,卓爾法師以為他現在拿到了碎魔晶。他很快就會試圖使用它,毫無疑問,他將召喚一道能量光柱,就像賈拉索殺掉那個逃跑的間諜那樣殺掉他們。也許這就是那些人之所以沒有從傳送門中出來追殺他倆的原因。

恩崔立向前奔跑著,同時將手再次放在真正的碎魔晶上面。他感覺到寶物非常憤怒并且不安,他知道,這是因為恩崔立剛才靠近賈拉索的時候,也使得寶物靠近了萊基手中那道足以壓制寶物力量的光芒。

“關閉那道魔法傳送門,”他向寶物發出命令。“將他們困在里面,然后把他們壓死。”殺手回頭看去,發現金穆瑞的傳送門已經不見了。由于這道門有一半是完全處于克什辛尼朋的領域之內,對于寶物而言關掉它可謂易如反掌。

“水晶塔,”恩崔立在心中命令道。“現在把它拆掉,以后我們會在整個費倫建起一百萬座!”這個承諾中包含有高漲的熱情以及確切的實力,殺手向碎魔晶許諾的方式,正如同碎魔晶向從前的那些擁有者許諾的方式一樣,因此寶物立刻就聽從了他的要求。

恩崔立和賈拉索聽到地下傳來的隆隆聲。

他們繼續向前跑去,直奔達拉巴德綠洲上的宿營地。他們聽到身后的要塞中士兵們的叫喊聲,還有正在綠洲休息的商人們所發出的驚訝的尖叫。

當這些商人看到正在接近的兩人之后,他們只是更加用力地尖叫著:一個黑暗精靈正向他們走來!不過,恩崔立和賈拉索并沒有時間去與這群迷惑而害怕的家伙們交戰。他們直接跑向拴在附近一輛馬車上的馬匹,迅速解開繩子。在幾秒鐘之內,他們就把怒吼和咒罵聲拋在腦后,兩人騎在馬上,以極快的速度沖出了達拉巴德,盡管在烈日下騎馬似乎使得賈拉索非常不適。

恩崔立是個很好的騎手,盡管他藏在馬匹的側腹之下以避免被太陽直射到,但還是很快超過了賈拉索。

“他們拿走了碎魔晶!”賈拉索憤怒地呼喊著。“我們就是逃跑又能跑多遠?”“他們的魔法壓制了碎魔晶,”恩崔立撒了個謊。“碎魔晶現在不能幫助他們追蹤我們。”在他們身后,雙塔中的主塔倒了下來,而另一座塔則從頂部裂成了兩半,發出如同雷鳴的轟隆聲。所有的能量都已逝去,而所有的魔法都迅速地在風中消散了。

恩崔立并不會幻想這場大災難能夠取走萊基、金穆瑞,或是他們手下任何一個人的性命。他們太敏銳也太狡猾了。殺手所期待的僅僅是,這場毀滅能夠拖住他們足夠長的時間,好讓他和賈拉索跑得更遠些。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口究竟情況如何,但他感到非常疼痛以及虛弱。當下他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與一名法師,或者心靈異能者,或者像伯殷永•;班瑞那樣的老練劍客再度交戰。

幸運的是,一個小時過去了,并沒有人來追逐他們。他們放慢速度停了下來,不論是人還是馬都已經精疲力竭。恩崔立聽到腦海中傳來克什辛尼朋的美妙音樂,它向他許諾,如果他可以在此處建起另一座水晶塔,就可以得到他急需的庇護以及休息。

他幾乎要那樣做了,甚至都已經忘記了為什么他會有拒絕碎魔晶的念頭,寶物所提供的方法與他自己的方法難道不是一樣都能達成他的目標嗎?但是,殺手微笑了一下——盡管這微笑在他寫滿痛苦的臉上比哭還要難看——還是拒絕了碎魔晶的提議。克什辛尼朋確實很聰明,它總是能夠找到人的弱點并加以利用。

另一方面,阿提密斯•;恩崔立并不是毫無準備就從達拉巴德綠洲轉而逃入大沙漠的。他翻身下馬,發現自己幾乎已經站不住腳了。盡管如此,他還是將自己的背包取了下來,扔在面前的地上,然后單膝跪地開始解開包裹。

賈拉索很快就來到了他身邊,并幫助他打開背包。

“藥水,”恩崔立解釋道,同時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并不由自主地張口喘著氣。

賈拉索在包裹里翻弄了一陣,取出了一個小藥瓶,里面裝有藍白色的液體。“治療藥水?”他問道。

恩崔立點點頭,示意對方把藥水拿過來。

賈拉索的手收了回去。“你需要向我解釋一些事情,”他說。“你襲擊了我,而且還把碎魔晶給了那些人。”恩崔立的額頭上滿是冷汗,他再次示意賈拉索把藥水遞過來。他將手伸到側腹部,這只手再次抬起來的時候,上面滿是鮮血。“你擲得真準,”他對黑暗精靈說。

“說實話,我真的一點都不理解你,阿提密斯•;恩崔立,”賈拉索將藥水拿了過來。“也許這就是我如此喜愛與你同行的原因。”恩崔立一口吞下藥水,然后馬上跌坐在地,閉上眼睛,讓藥水修復他的部分傷勢。他很希望能有另外五瓶這樣的藥水,但這一瓶是他僅有的,它必須滿足他的需要——而且他相信它可以。他的需要只是維持自己的生命,然后身體就會自動開始修復到最佳狀態。

賈拉索看了他一會兒,不過很快就將注意力轉向更急迫、更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天上散發著炙熱光芒的驕陽。“這種陽光會把我們曬成肉干,”他指出。

作為回答,恩崔立再次艱難地挪動身體,從背包中找出了一個很小的棕色帳篷。他把它放到面前,默念了幾句口訣,然后將它扔到了一邊。幾秒鐘之后,小帳篷開始變大,最后長大到可以裝下人類、黑暗精靈以及兩匹馬的程度。

“夠了!”帳篷變得足夠大之后,恩崔立說。

“在開闊的沙漠上這東西一定很顯眼,”賈拉索評論道。

“事情并非如你所想,”恩崔立仍然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一番。“我們進去之后,它就會縮小成最開始那樣的大小。”賈拉索微笑起來。“你從沒告訴過我你有一個如此有用的沙漠工具,”他說。

“因為直到昨天晚上之前,我都還沒有這個玩意呢。”“也就是說,你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你知道我們兩個會跑到沙漠里,”傭兵頭子似乎對于自己的聰明才智相當滿意。

恩崔立并未如賈拉索所想的那樣進行爭論,他只是聳了聳肩。賈拉索把他攙了起來。“我希望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殺手說。

賈拉索好奇地盯著他,但并沒有追問。現在不是時候。黑暗精靈回望著達拉巴德的方向,顯然是在思索他從前的副官為什么會這樣做,還有這一切事情突然發生的原因。睿智而狡猾的賈拉索絕少如此困惑。

*****“我們已經完成了我們的最大目標,”金穆瑞試圖勸解他大發雷霆的同伴。“達耶特傭兵團已經在我們的領導之下了——我們很快就將返回幽暗地域,還有魔索布萊,我們屬于那里。”“這根本不是碎魔晶!”萊基怒吼道,他將那個贗品狠狠地扔在地上。

金穆瑞懷疑地看著他。“我們的目標并非是要得到碎魔晶啊?”“賈拉索仍然擁有它,”萊基咆哮著回答。“你覺得他會允許我們領導傭兵團多長時間?他必須死,寶物也必須屬于我!”盡管法師的用詞十分古怪,但金穆瑞臉上虛偽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明白,萊基之所以會這樣講,正是因為克什辛尼朋召喚了他,準備將他作為自己的奴隸。是的,雅拉斯克里克的確教會了他很多關于那個強大危險的寶物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強大的賈拉索還活著,金穆瑞同樣認為他們現在的處境很微妙。

一直以來,金穆瑞都不希望真的與賈拉索為敵——并不是因為他與那個年長些的卓爾有什么友誼,而只是因為恐懼。也許賈拉索現在已經在返回魔索布萊的路上了,等他回到那里,他就會糾集起達耶特傭兵團留在那里的大部分人馬,遠比來到地面上的士兵更多,當萊基和金穆瑞帶著這些人回到卓爾城市的時候,無疑將遭到賈拉索的阻擊。也許賈拉索還會召來摸索布萊的大法師貢夫•;班瑞本人,檢查一下最強的法師究竟是他還是萊基。

這個前景當然也不是那么令人興奮,但金穆瑞清楚地知道,萊基之所以有如此強烈的挫敗感,并非是因為讓賈拉索跑掉,而只是因為沒有能夠拿到碎魔晶。

“我們必須找到他們,”過了一會兒,萊基說。“我想要賈拉索死。除非他死了,否則我又怎能得到喘息的機會?”“你現在是魔索布萊唯一的男性傭兵團的首腦,”金穆瑞回答。“你不會有機會喘息,主母們的危險游戲永遠都不會停止。這就是權力的象征,我的伙伴。”萊基臉上出現的表情絕不是代表友誼。他很憤怒,金穆瑞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憤怒的樣子。他不顧一切地想得到碎魔晶。金穆瑞知道,雅拉斯克里克也是一樣。假如他們能夠追上賈拉索和克什辛尼朋的話,心靈異能者定會設法讓靈吸怪得到寶物。讓雅拉斯克里克、以及所有強大的奪心魔控制克什辛尼朋,研究它,最后將它銷毀。即使是那樣,也比讓萊基帶著它返回魔索布萊要好得多——不過也許碎魔晶本身并不會同意前往魔索布萊,因為雅拉斯克里克對金穆瑞說過,寶物的力量是源自陽光。假如金穆瑞必須接受克什辛尼朋作為同盟,他就必須要繼續全力防備。寶物永遠不會接受他,因為他身為一個心靈異能者,能夠抵抗它對于心靈的侵入以及控制。

他很想要現在就開始對抗萊基,阻止法師去尋找賈拉索,但他清楚地知道,不管身上有沒有碎魔晶,賈拉索都是一個強大的敵人,這樣的敵人絕對不能輕易讓他跑掉。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冥想。門開了,伯殷永•;班瑞走了進來,幾個卓爾士兵跟在他后面,拽著被鎖起來的夏洛塔•;維斯帕。更多的卓爾士兵擁了進來,在他們身后,一個大腹便便、狐假虎威的鼠人也進入了室內。

金穆瑞示意押著夏洛塔的士兵先靠邊站,這樣他就可以直面那個鼠人。

“戈德•;艾伯瑞克斯,愿意為您服務,尊貴的金穆瑞•;歐布羅扎,”鼠人深鞠一躬。

金穆瑞狠狠地瞪著他。“你現在是卡林港鼠人的頭目?”他用不甚熟練的通用語問道。

戈德點點頭。“所有的鼠人都在為巴沙多尼公會效勞,”他說。“都在為——”“那就是你需要知道的,要是你夠聰明的話就別說更多,”萊基向他怒吼道。盡管鼠人故作威嚴的姿態,但他還是畏縮了,下意識地想要遠離所有的黑暗精靈。

“把他帶走,”金穆瑞用他自己的語言向卓爾士兵們發出指示。“告訴他,我們決定鼠人新的行動方針時會叫他來。”在被帶離房間之前,戈德•;艾伯瑞克斯還是盡力鞠了一躬。

“你又怎么樣呢?”金穆瑞問夏洛塔。他可以使用自己的母語與她交談——這就足以提醒他,這個女人確實足智多謀,也因此還有潛在的用處。

“我做了什么,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盡管夏洛塔現在身處絕境,她提出的問題還是難于應付。

“你覺得我們這樣對你一定是因為你做過什么事情嗎?”金穆瑞冷靜地回答。

夏洛塔試圖反駁,但很快就意識到,她確實沒有辦法能夠駁斥這個問題當中的簡單邏輯。

“我們派你去與帕夏達克蘭會面,這是非常必要的,但你并沒有去,”萊基提醒她。

“我被恩崔立欺騙而且被抓住了,”女人抗議道。

“失敗就是失敗,”萊基說。“失敗會帶來懲罰——也許更糟糕。”“但是我設法逃了出來,并警告你們恩崔立已經轉投賈拉索那邊,”夏洛塔爭辯道。

“逃了出來?”萊基懷疑地問。“根據我的情報,那個半身人不敢把你留在她那里,所以她把你放了出來。”這些話語在金穆瑞的思想中發出不祥的蜂鳴聲。也許這也是恩崔立計劃中的一部分?也許正因為這樣,金穆瑞和萊基才沒有能夠在正確的時間到達達拉巴德的水晶塔?也許正因為這樣,恩崔立才有時間將真正的碎魔晶藏了起來,并用一個贗品破壞了他們之前的所有努力?這個想法非常誘人,卓爾心靈異能者思索著,也許他可以把那個名叫瓦維爾•;泰戈維斯的半身人抓起來拷問一番。

“我立刻就來找你們了,”夏洛塔的語氣直白而激烈,她似乎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輸掉的東西了。

“失敗就是失敗,”萊基重復道,同樣激烈的語氣。

“但我們并非毫無仁慈之心,”金穆瑞立刻補充道。“我甚至認為事情仍有補救的可能。根據你的說法,是阿提密斯•;恩崔立將你陷入了如此不利的境地,所以,你應該去找到他,殺掉他。把他的頭給我帶來,否則我就砍掉你的腦袋。”夏洛塔無助地攤開雙手。“從哪里開始?”她問。“我可以利用什么資源——”“所有的資源,包括巴沙多尼公會以及達拉巴德的所有士兵,以及那個鼠人和他的部下所能提供的協助,”金穆瑞回答。

夏洛塔臉上仍然寫滿了懷疑,但她的雙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過,金穆瑞注意到了這一點。對于阿提密斯•;恩崔立,她同樣非常憤怒,至少跟萊基還有金穆瑞同樣憤怒。是的,她很狡猾,夠資格當他的敵手。她將會努力尋找恩崔立并試圖將他殺死,這對于萊基和金穆瑞尋找賈拉索、奪取碎魔晶的行動將會提供相當大的助力。

“我什么時候開始?”夏洛塔問。

“你為什么還在這里呢?”金穆瑞反問。

女人領會了這個暗示,蹣跚地爬了起來。卓爾士兵們同樣領會了這個暗示,他們沖上去將她攙了起來,迅速解開了她身上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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