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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標記

現在正是來自獨林鎮的代表瑞吉斯最喜歡的那種會議。半身人在他加了襯墊的椅子里往后靠,兩手疊在腦后,天真的臉上帶著滿足的表情,在布理門鎮南面大路上逮到的犯人們被押到了議員們面前。兩個失蹤,一個胸口剛剛新添了一道傷口,(也許)正在恢復中,另一個——一個女人,瑞吉斯的朋友們相信她是這伙盜賊的首領——呆在另一件屋子里等待被單獨帶出來。

“有這樣厲害的朋友一定很棒,”東流亡地的議員塔馬魯特平靜而嘲諷地在瑞吉斯耳邊說,他從來就不喜歡這個獨林鎮的代表。

“那兩個人,“半身人更大聲地回答,這樣,坐在他這一邊的另外三個議員肯定可以聽到。半身人停頓了足夠長的時間,以確保他吸引了所有四個人的注意力,確保吸引了對面五個中的幾個以及元老卡修斯的注意力,然后指著那兩個與他戰斗的強盜——或者說那兩個被他弄得互相爭斗的強盜。“我抓住了他們兩個,在沒有任何幫助的情況下,”半身人說完他的話。

塔馬魯特惱怒地坐回他的座位。

瑞吉斯壓平他卷曲的棕色頭發,再次把手放到腦后。他忍不住微笑起來。

介紹過后,沒有任何人有異議,卡修斯宣布了預期的裁決,“因為你們并沒有在大路上殺死任何人——至少我們不知道有——所以你們不會被處死,”他說。

“除非布魯諾的斧子砍到那個失蹤的人身體里所造成的傷口讓他掛了,”凱柯尼鎮的議員插話,他是議會里最年輕,也常常是最殘酷的一個。雖然這種評論沒什么品位,一陣被壓抑住的笑聲還是在裝修精美的房間里傳播開來。

卡修斯清了清嗓子,提醒大家嚴肅一點。“但是你們的罪行不能被赦免,”元老繼續說。“因此你們要在都爾登湖的湖面上服役十年之久,由坎普議員挑選在哪艘船上。你們所有搶劫來的財物都將被沒收,歸入十鎮的公共基金,其中扣除坎普花在船和守衛上的費用,當然,還要扣除足夠你們維持最低生活水平的費用。這就是本議會的裁決。你們接受嗎?”“我們有什么選擇?”其中一個強盜說,就是凱蒂布莉兒制服的那個大個子。

“便宜你們了,”坎普在卡修斯來得及回答之前插嘴。“如果你們被路斯坎的統治者抓到,會在囚犯嘉年華會上游街,在旁觀人群愉快的尖叫聲中被折磨致死。如果你們喜歡,我們可以安排一些類似的東西。”說完,他看看卡修斯,元老陰郁地點點頭表示贊同塔戈斯鎮議員令人難忘的發言。

“那么應該怎么辦?”卡修斯問這群人。

回答可想而知,這群人嘟嘟囔囊地被帶出了屋子,帶出了布林•山德,走上了通往塔戈斯的路,作為他們監獄的船正等在那里。

他們一離開,卡修斯就號召議會一起歡呼,向瑞吉斯等人致敬,感謝他們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半身人全盤接受下來。

“恐怕我們不久又會需要這群‘廳堂戰友’,”卡修斯稍后解釋說,他示意屋子門口的崗哨。其中一個走出去,帶回了茱爾•派帕,盡管她被捕入獄,仍然具有領袖風范。

瑞吉斯以一定程度的尊敬看著她。這個高個子女人的黑發熠熠生光,但她充滿智慧的雙眼更加閃亮。她不屈地站直身軀,仿佛這一切過程只是一件令人生厭的事情而已,仿佛這些把她抓起來的生靈無法真正對她做任何持久的,或是有傷害性的事。

實用的束腰外衣和綁腿已經褪下,代之以一件簡單的灰色無袖長裙,對茱爾這樣身材的女子來說,它太短了,低低地吊在肩膀之下。這確實是一件非常簡單的衣服,幾乎沒有形狀,但是罩在它下面的女子不知怎么賦予了它一個相當誘人的形態,套在身上的樣子恰好襯出她勻稱高聳的胸部。長裙的一側甚至已經破了——瑞吉斯懷疑是茱爾干的,而且是故意的——從這條縫里,很好地顯露出一條光滑而曲線優美的腿。

“茱爾•派帕,”卡修斯好奇地說,還帶著一絲挖苦。“派帕家族的……?”“我因為父母給我取的名字而被監禁嗎?”這個女人回答,她的聲音低沉而洪亮,帶著生硬的東方口音,聽上去每個詞都被雖短成干脆的重音。“我不允許選擇自己的稱謂嗎?”“那是慣例,”卡修斯淡淡地說。

“常人的慣例,”茱爾自信地回答。“茱爾是閃光的珠寶(譯注:Jule與jewel發音相近,而jewel意即珠寶),派帕是辛辣的胡椒(譯注:pepper意即胡椒)。”她以一聲諷刺的冷笑結束,使得一些議員——他們當中十個是男子,其中包括元老,只有一個是女人——不自在地在座位里移動。

瑞吉斯也很尷尬,但是他試圖看穿這個奇妙的女人顯而易見的外表誘惑,對茱爾操控自如的機智更感興趣。半身人知道,她是一個必須小心提防的人,然而他還是無法否認,他有不止一點的好奇心,想要更充分地了解這個有趣的生靈。

過了一會兒,人們再次平靜下來,有一個人甚至拉了拉自己的領口,仿佛讓烘烤著身體的熱氣排出。“可以告訴我為什么你們違背我的選擇和自由意志,而把我囚禁在這里嗎?”那個女人說。

卡修斯哼了一聲,蔑視地朝她揮揮手。“很明顯,為了對十鎮所犯下的罪行,”他回答說。

“那就把它們列舉出來,”茱爾要求。“我什么也沒干。”“你的團伙——”卡修斯開始回答。

“我沒有什么團伙,”茱爾打斷他,眼睛閃爍著瞇起來。“當我遇上那些盜賊的時候,我正在去往十鎮的路上。那時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為什么在那個地方,但是他們的火堆很溫暖,他們的食物也不錯,而且有人作伴總好過與不停呻吟的風聲作伴。”“荒謬!”一個議員宣稱。“當那兩個被嚇壞了的家伙回到你那里時,你跟他們很熟絡地說話——這是崔斯特•杜堊登說的,我已經開始信任這個黑暗精靈了。

“沒錯,”另一個議員贊同。

“請告訴我,我究竟說過些什么,”她回答說,她的冷笑表明不懼怕任何可能得到的答復。“我熟絡地跟那些笨蛋談論崔斯特,凱蒂布莉兒和布魯諾。的確,我跟任何一個來冰風谷冒險的聰明人一樣精通這個話題。我難道沒有熟絡地告訴那些笨蛋他們干了蠢事,中了卓爾精靈和他伙伴們的圈套?這并不能提供足夠的信息,我想說。”議員們開始互相竊竊私語,而瑞吉斯緊緊盯著茱爾,他的微笑顯示了他對她機智的尊敬,如果不是別的什么的話。他已經可以確定,以她完美的儀態與身材,連同超常的機智以及一路上充分的準備,她很可能毫無損傷地滑出鐐銬。

瑞吉斯也知道,無論她說什么,這個茱爾•派帕確實是劫匪團伙的首領。

“我們將討論這事,”卡修斯隨后立即說,議員間的私下談話逐漸升溫至激烈的辯論,分歧越來越明顯。

茱爾熟絡地對卡修斯微笑。“那我自由了,可以走了?”“你被邀請回到我們提供的房間,”更加世故的元老回答,然后他向警衛們揮揮手。

他們過來走到茱爾兩側,茱爾最后高傲地看了一眼卡修斯,轉過身離去,以再次令男議員們滲汗的姿態擺動著雙肩瑞吉斯咧嘴笑著看著這一切,完全被吸引了,但是他的微笑片刻之后不知不覺轉化為目瞪口呆的表情,因為當茱爾完全轉過身去,他注意到她右肩后面一個奇怪的標志,一個半身人肯定認識的標記。

“等一下!”半身人叫道,他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蹲下身子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而不是從容繞過它。

警衛和茱爾停下了,都回過身來看這突然發生的騷動。

“轉回去,”半身人命令道。“轉回去!”他說的時候向茱爾揮舞著手,而她只是懷疑地瞪著他,她的注視由好奇逐漸轉為令人不適。

“卡修斯,把她轉回去!”半身人懇求。

卡修斯看著他,懷疑程度一點不比茱爾的少。

瑞吉斯沒有等他。半身人跑到茱爾身邊,抓住她的右臂,開始拉著她轉身。她反抗了一會兒,但是半身人比他看上去要強壯,猛力一拖,將她轉過去足夠多,暫時顯露出那個標記。

“那兒!”瑞吉斯伸出手指指著說茱爾一拉,掙脫了他,但是現在標記已經暴露了,議員們都傾身向前,卡修斯走了過來,示意茱爾轉過去,或者說示意警衛把她轉過去,如果她不愿意遵從。

厭惡地搖了一下頭,這個有著烏黑頭發的女子終于轉過身。

瑞吉斯站到旁邊一張椅子上,以便更清楚地觀察那個標記,但是他在核查之前就知道,他銳利的雙眼不會欺騙他,這個女人肩膀上的標記是屬于布魯諾•戰錘的獨特圖案,而且,布魯諾只有一次使用了這個標志,在艾吉斯之牙的側面。除此之外,這個標記跟戰錘上的標記大小完全一致,就好像炙熱的艾吉斯之牙壓在了她的皮膚上。

瑞吉斯幾乎一陣狂喜。“這個你是在哪兒搞的?”他問。

“一個盜賊的標志,”卡修斯說。“很一般,我認為,可以屬于任何一個公會。”“不一般,”瑞吉斯搖搖頭回答。“那個標志不一般。”“你認識它?”元老詢問。

“我的朋友們要跟她說話,”瑞吉斯回答。“立刻。”“等我們解決了她的問題,”塔馬魯特議員堅持。

“立刻,”瑞吉斯轉過頭朝向他,堅持說。“除非你,塔馬魯特能夠向布魯諾國王解釋為什么他養子的生命安危未定,而這個消息卻被延遲。”這話引起了屋子里一陣低語。

茱爾•派帕只是向下注視著瑞吉斯,他清楚地感到,她不大明白他在說什么,也不大明白這個標志的重要性。

半身人知道,為了她好,這最好是個事實。

************數個夜晚之后,崔斯特于一個安靜而陰暗的高處找到了布魯諾,這地方被稱為“布魯諾高地”,在一個多巖石的山谷中,矮人們的礦井一直挖到了這里,位于布林•山德東北,都爾登湖與迪尼夏湖之間。不管到哪里,布魯諾經常有象這樣的私人空間,他總是稱之為“布魯諾高地”,為了警告任何入侵者,也為了個人自豪感。

這是矮人反思的地方,一個安靜的地方,他可以沉思生活中一些事情,一些日常考驗和磨難以外的事情。這里,在漆黑的夜晚,實際、淳樸的布魯諾可以略略解脫一下束縛,可以讓他的靈魂爬升到一個矮人的想象力所能達到的高度之上。在這里,布魯諾可以來沉思一切的一切。

崔斯特在秘銀廳后面布魯諾的私人高地上面找到了他,當蠟融妖帶走了沃夫加,當他們都相信他的養子已經死了的時候,他看上去和現在差不多。

象云在群星下面飄過般安靜,卓爾精靈走了上去,到矮人背后,耐心地站著。

“你覺得第二次失去他會好受一點嗎,”最后,布魯諾說。“特別是他離開我們之前已經成了那樣一個魔鬼。”“你還不能說你失去了他,”卓爾精靈提醒道。

“世界上沒有一個標志象它一樣,”布魯諾分析。“那個盜賊說她從一個錘頭得到的這個標志。”事實上,議會廳上對質之后,他們立即跟茱爾談了一次,茱爾自愿提供了許多信息給這些了不起的朋友。她承認這個標記是有意圖的,得自一個女船長。追問之下,茱爾承認,這個女人,希拉•克里,是一個海盜,這個獨特的標記是她為她的小團伙中最信任的人所保留的。

崔斯特非常憐憫他的朋友。他想說,茱爾的陳述表明海盜團伙中大個子的成員只有希拉•克里所糾集和驅使的一個食人魔部落。顯然沃夫加還沒有墮落到與這些怪物為伍。然而卓爾精靈沒有說出這些,因為另外一層含意是,很明顯,如果沃夫加沒有與海盜聯盟,他的處境就更糟。

“你認為這個混蛋克里殺死了我的孩子?”布魯諾問,他的想法顯然沿循著同樣的邏輯。“或者你認為是其他人,那個混蛋隨后把錘子賣給了克里?”“我根本沒有認為沃夫加死了,”崔斯特毫不猶豫地陳述。

布魯諾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

“沃夫加可能把錘子賣了,”崔斯特說,布魯諾的表情更加懷疑了。“他逃離我們的時候,否定了自己的過去,”卓爾精靈提醒說。“也許把自己從錘子的壓力下解脫出來,是為了更進一步沿著他所想的路走下去。”“是,或者也許他只是需要錢,”布魯諾的語氣如此諷刺,以至于崔斯特無法繼續爭辯。

實際上卓爾精靈甚至自己都不相信。他知道沃夫加與艾吉斯之牙之間的聯系,也知道野蠻人一刻也不愿意與這把戰錘分離就好像不愿意與自己的胳膊分離一樣。

“那么是小偷,”崔斯特停頓片刻后說。“如果沃夫加如我們所料去了路斯坎或者深水城,那么他很可能發現自己處在成群的小偷中間。”“處在成群的謀殺犯中間,”布魯諾說,然后他抬起頭仰望星空。

“我們無法知曉,”崔斯特平靜地對他說。

矮人只是聳聳肩,當他的雙肩落下來時,崔斯特覺得它們比任何時候都要低。

就在次日清晨,烏云隆隆地順著世界之脊上的風從南面滾動過來,威脅著要以一陣豪雨給這一地區帶來洪水泛濫,將解凍的土地變為一片沼澤。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仍然從十鎮出發了,快速趕往路斯坎。快速趕去獲取一個四個朋友都拼命想要聽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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